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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秦淮八艳与中国古代的青楼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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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秦淮八艳与中国古代的青楼文化

关键词:秦淮八艳 明末 文史 青楼文化 
  中图分类号:I207 文献标识码:A DOI:10.3969/j.issn.1672-0407.2013.04.016 
  秦淮八艳指明末清初江南地区八位才艺名妓。十里秦淮是南京繁华所在,一水相隔河两岸,一畔是南方地区会试的总考场江南贡院,另一畔则是南部教坊名妓聚集之地著名的有旧院、珠市。秦淮八艳的说法最先见于余怀的《板桥杂记》分别写了顾横波、董小宛、卞玉京、李香君、寇白门、马湘兰等六人。后人又加入柳如是、陈圆圆而称为八艳。 
  一、“秦淮八艳”是哪八艳 
  “秦淮八艳”指的明末清初南京秦淮河上的八个南曲名妓(南曲指卖艺不卖身),故又称“金陵八艳”。到底是哪八个人?说法上不尽一致。明朝遗老余怀在《板桥杂记》中记内敛载为:柳如是、顾横波、马湘兰、陈圆圆、寇白门、卞玉京、李香君、董小宛。中国台湾郑经生在《董小宛之谜》一文中则将马湘兰换成郑妥娘。王德恒、陈予一合著的《顺治与鄂妃》一书变动较大,它加上了李十娘、龚之路、黄艳秋三人,去掉了马湘兰、寇白门、卞玉京。《板桥杂记》的作者余怀与“秦淮八艳”是同时代人,又久居金陵,为秦淮河上的常客,看来所言不谬。此外清末叶衍兰刻的《秦淮八艳图咏》,现存于董小宛与冒辟疆故居如皋水绘园中的“金陵八艳”说明,以及刘培林、张德义合著的长篇小说《秦淮名妓董小宛》中所列“秦淮八艳”之名,亦与《板桥杂记》相同。最终将秦淮八艳定义为:柳如是、顾横波、马湘兰、陈圆圆、寇白门、卞玉京、李香君、董小宛八人。 
  二、八艳有哪些共同点 
  秦淮八艳除马湘兰以外,其他人都经历了由明到清的改朝换代的大动乱。当时好多明朝的贪官贪生怕死,卖国求荣,而和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秦淮八艳虽然是被压迫在社会最底层的妇女,在国家存亡的危难时刻,却能表现出崇高的民族节气。 
  其次,她们在诗词和绘画方面都有很高的造诣。八人个个能诗会画,只是大部分已经散失,只有柳如是作品保留下来较多。她们创作勤奋,努力表达自己的生活感受。故宫博物馆曾展出了马湘兰的兰花长卷,无锡博物院也曾在南京展出了董小宛的蝴蝶图。 
  第三就是,她们对爱情和友谊十分忠诚。秦淮八艳都是被逼上青楼的。没有人想过这样的卖笑生涯。她们无不想找一位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终生厮守,可她们的从良却总是历经坎坷。八艳中的柳如是、顾眉生、寇白门后来都从良跟随明末的历史名臣。明亡后,八艳中许多人都因政治原因而遭到追捕。陈圆圆,董小宛也由此出现在当时叱咤风云的历史人物的生命中。 
  三、跌宕起伏的人生 
  明朝末年,以色貌才气而名冠秦淮河的金陵八艳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时文人墨客慕名而来者何止百千?诸多叱咤风云的历史人物的命运皆与她们有着重大关系。美女爱英雄,妓女爱才子。她们的艳丽不仅令凡俗之人动心,更令许多英雄才子为之神魂颠倒,乃至历史随之改变。 
  明末的秦淮河一派勾栏瓦肆,歌舞升平,笙歌彻夜的景象。其中青楼林立,尽是风尘女子的世界,俨然成为明代最为繁华的歌舞地。许多青楼都收留有父母双亡,孤苦无依的童女。她们教其琴棋书画,诗词歌舞。待其长成后便成为青楼中的招牌。金陵八艳柳如是、李香君、卞玉京、郑妥娘、顾眉生、寇白门、陈圆圆、董小宛皆是由雏妓养成至秦淮河一“绝色”的。 
  八艳不仅个个相貌身材一流,而且诗词歌舞样样精通,更难能可贵的是她们关心天下大事,与继东林党之后的复社文人来往密切,指点江山,激昂文字,当真巾帼不让须眉。她们中的李香君,卞玉京、董小宛与明末四公子中的侯方域、方以智、冒襄的风流韵事被时人传为美谈。 
  岂知明末四公子在当时文坛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他们成立的复社是继东林党之后又一重要的带有政治色彩的文学社团。明末四公子均是名门望族书香门第之后,诗词文章一流。其中方以智文武双全,为大明朝作过很多贡献。他任崇祯帝翰林院检。明亡后他为光复明朝而奔走,任南明永王定王的讲官,永历帝的宰相。当清朝一统天下成定局之后,他又积极筹备反清复明活动。当时慕其名而投奔者成千上万。 
  八艳中的柳如是、顾眉生、寇白门后来都从良跟随明末的历史名臣。明亡后,八艳中虽然许多人都因政治原因而遭到清廷的追捕。陈圆圆,董小宛也由此出现在当时叱咤风云的历史人物的生命中。 
  据传当时明末将领吴三桂投在闯王李自成的麾下。他控制着长城要塞,抵御清兵,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陈圆圆被献与吴三桂受尽恩宠。两人感情笃深。后来李自成麾下另一将抢夺陈圆圆。吴三桂迷恋与她,因此大怒道:“我手握重兵竟连一女子也保护不了!”冲冠一怒为红颜,自此吴三桂起兵投清倒戈相向。农民军毕竟难敌训练有素的正规军,清军入关,如风卷残云般将其歼灭。但历史上却与传说不一样,吴三桂的反叛不是因为陈圆圆这么简单,而是在抢夺陈圆圆之前,李自成的部队曾杀入吴家,并且绑架吴三桂的父亲,才致使反叛。陈圆圆只是由于男尊女卑封建礼仪而被人们硬是定性成了祸水。其实,李自成的失败完全是太孤傲,与是否抢陈圆圆,或者说他的失败是绑架了吴三桂的父亲   金陵八艳,色冠一方,她们的命运与帝王将相紧连在一起。许多历史事件的背后,帝王将相的许多令常人难以理解诡异出格的行为都可从她们的命运中找到答案。英雄爱美女,金陵八艳之艳,可谓艳之极至! 
  (一)柳隐——风骨 峻柳如是 
  柳如是是活动于明清易代之际的著名歌妓才女,她个性坚强,正直聪慧,魄力奇伟,声名不亚于李香君、卞玉京和顾眉生。柳如是名隐,字如是,小字蘼芜,本名杨爱,因读辛弃疾词:“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故自号如是;后又称“河东君”“蘼芜君”。 
  柳如是是嘉兴人,生于明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幼年即聪慧好学,但由于家贫,从小就被掠卖到吴江为婢,妙龄时坠入章台,易名柳隐,在乱世风尘中往来于江浙金陵之间。由于她美艳绝代,才气过人,遂成秦淮名姬。她留下了不少值得传颂的轶事佳话和颇有文采的诗稿《湖上草》《戊寅草》《尺牍》。 
  柳如是曾与南明复社领袖张缚、陈子龙友好,与陈子龙情投意合,但陈子龙在抗清起义中不幸战败而死。柳氏择婿要求很高,许多名士求婚她都看不中,有的只停留在友谊阶段。最后于崇祯十四年她20余岁时,嫁给了年过半百的东林领袖、文名颇著的大官僚钱谦益。钱氏娶柳后,为她在虞山盖了壮观华丽的“绛云楼”和“红豆馆”,金屋藏娇。柳氏后生有一女。有“红学”者认为,曹雪芹设计的绛云轩是来自柳氏的绛云楼。 
  当崇祯帝自缢,清军占领北京后,南京建成了弘光小朝廷,史称南明。柳如是支持钱谦益当了南明的礼部尚书。不久清军南下,当兵临城下时,柳氏劝钱谦虚与其一起投水殉国,钱沉思无语,最后走下水池试了一下水,说:“水太冷,不能下”。柳氏“奋身欲沉池水中”,却给钱氏硬托住了。于是钱便腼颜迎降了。钱降清去北京,柳氏留在南京不去。钱做了清朝的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由于受柳氏影响,半年后便称病辞归。后来又因案件株连,吃了两次官司。柳如是在病中代他贿赂营救出狱,并鼓励他与尚在抵抗的郑成功、张煌言、瞿式耜、魏耕等联系。柳氏并尽全力资助,慰劳抗清义军,这些都表现出她强烈的爱国民族气节。钱谦益降清,本应为后世所诟病,但赖有柳如是的义行,而冲淡了人们对他的反感。 
  郁达夫在《娱霞杂载》中录有柳如是的《春日我闻室》一诗。就文学和艺术才华,她可以称为“秦淮八艳”之首。著名学者陈寅恪读过她的诗词后,“亦有瞠目结舌”之感,对柳如是的“清词丽句”十分敬佩。清人认为她的尺牍“艳过六朝,情深班蔡”。柳氏还精通音律,长袖善舞,书画也负名气,她的画娴熟简约,清丽有致;书法深得后人赞赏,称其为“铁腕怀银钩,曾将妙踪收”。 
  1664年钱氏去世后,乡里族人聚众欲夺其房产,柳氏为了保护钱家产业,竟用缕帛结项自尽。恶棍们虽被吓走,一代才女却这样结束了一生。柳氏死后葬于虞山佛水山庄。 
  柳如是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女诗人,传世之作有《戊寅草》《柳如是诗》《尺续》等。 
  柳如是的主要诗作: 
  金明池·咏寒柳 
  有怅寒潮,无情残照,正是萧萧南浦。更吹起,霜条孤影,还记得,旧时飞絮。况晚来,烟浪斜阳,见行客,特地瘦腰如舞。总一种凄凉,十分憔悴,尚有燕台佳句。 
  春日酿成秋日雨。念畴昔风流,暗伤如许。纵饶有,绕堤画舸,冷落尽,水云犹故。忆从前,一点东风,几隔着重帘,眉儿愁苦。待约个梅魂,黄昏月淡,与伊深怜低语。 
  江城子·忆梦 
  梦中本是伤心路。芙蓉泪,樱桃语。满帘花片,都受人心误。遮莫今宵风雨话,要他来,来得么。 
  安排无限销魂事。砑红笺,青绫被。留他无计,去便随他去。算来还有许多时,人近也,愁回处。 
  南乡子·落花 
  拂断垂垂雨,伤心荡尽春风语。况是樱桃薇院也,堪悲。又有个人儿似你。 
  莫道无归处,点点香魂清梦里。做杀多情留不得,飞去。愿他少识相思路。 
  杨白花 
  杨花飞去泪沾臆,杨花飞来意还息。 
  可怜杨柳花,忍思入南家。 
  杨花去时心不难,南家结子何时还? 
  杨白花还恨,飞去入闺闼, 
  但恨杨花初拾时,不抱杨花凤巢里。 
  却爱含情多结子,愿得有力知春风。 
  杨花朝去暮复离。 
  梦江南·怀人 
  其一 
  人去也,人去凤城西。细雨湿将红袖意,新芜深与翠眉低,蝴蝶最迷离。 
  其二 
  人去也,人去鹭鹚洲。菡萏结为翡翠恨,柳丝飞上钿筝愁。罗幕早惊秋。 
  其三 
  人去也,人去画楼中。不是尾涎人散漫,何须红粉玉玲珑。端有夜来风。 
  其四 
  人去也,人去小池台。道是情多还不是,若为恨少却教情。一望损莓苔。 
  其五 
  人去也,人去绿窗纱。赢得病愁输燕子,禁怜模样隔天涯。好处暗相遮。 
  其六 
  人去也,人去玉笙寒。凤子啄残红豆小,雉媒骄拥亵香看。杏子是春衫。 
  其七 
  人去也,人去碧梧阴。未信赚人肠断曲,却疑误我字同心。幽怨不须寻。 
  其八 
  人去也,人去小棠梨。强起落花还瑟瑟,别时红泪有些些。门外柳相依。 
  其九 
  人去也,人去梦偏多。忆昔见时多不语,而今偷悔更生疏。梦里自欢娱。 
  其十 
  人去也,人去夜偏长。宝带乍温青骢意,罗衣轻试玉光凉。薇帐一条香。 
  杨花 
  轻风淡丽绣帘垂,婀娜帘开花亦随。 
  春草先笼红芍药,雕栏多分白棠梨。 
  黄鹂梦化原无晓,杜宇声消不上枝。 
  杨柳杨花皆可恨,相思无奈雨丝丝。 
  杨柳·其一 
  不见长条见短枝,止缘幽恨减芳时。   年来几度丝千尺,引得丝长易别离。 
  杨柳·其二 
  玉阶鸾镜总春吹,绣影旎迷香影迟。 
  忆得临风大垂手,销魂原是管相思。 
  《声声令·咏风筝》 
  杨花还梦,春光谁主?晴空觅个颠狂处。尤云殢雨,有时候,贴天飞,只恐怕,捉它不住。 
  丝长风细,画楼前、艳阳里。天涯亦有影双双,总是缠绵,难得去。浑牵系。时时愁对迷离树。 
  春日我闻室作呈牧翁 
  裁红晕碧泪漫漫,南国春来正薄寒;此去柳花如梦里,向来烟月是愁端。 
  画堂消息何人晓,翠帐容颜独自看;珍贵君家兰桂室,东风取次一凭栏。 
  柳如是与复社、几社、东林党人相交往,常着儒服男装,与诸文人纵谈时势,诗歌唱和。明崇祯十四年(1641年),东林领袖、常熟钱谦益与柳如是结秦晋之好。两人同居绛云楼时,读书论诗相对甚欢。钱戏称柳如是“柳儒士”。 
  (二)红颜倾国——倾国名姬陈圆圆 
  陈圆圆本为昆山歌妓,曾寓居过秦淮,由于她色艺超群,更与重大历史事件相系,所以清人便将她列入了“秦淮八艳”之中。陈圆圆原姓邢,名沅,字圆圆,又字畹芳,幼从养母陈氏,故改姓陈。她殊色秀容,花明雪艳,能歌善舞,色艺冠时。 
  崇祯末年,李自成的农民起义军威震朝廷,崇祯帝日夜不安。外戚嘉定伯周奎欲给帝寻求绝色美女,以舒解皇帝的忧虑之心,遂遣田妃的哥哥田畹下江南觅艳。田畹寻得陈圆圆后,被其姿色醉迷,遂私下占为己有。不久李自成的队伍逼近京师,崇祯帝急召吴三桂镇山海关。田畹对农民起义军整日忧心惶惶,便设盛筵为吴三桂饯行,圆圆率歌队进厅堂表演。吴三桂见圆圆后,神驰心荡,高兴得搂着圆圆陪酒。酒过三巡警报突起,田畹恐惶地上前对吴曰:“寇至,将若何?”吴三桂说:“能以圆圆见赠,吾首先保护君家无恙。”未等田畹回答,吴三桂即带圆圆拜辞。吴三桂在其督理御营的父亲劝说下,将圆圆留在京城府中,以防同行招惹是非让皇帝知道。 
  李自成打进北京后,吴三桂的父亲投降了起义军,陈圆圆被李自成的部下刘宗敏所掠。当吴三桂答应归顺李自成时,闻圆圆已被刘宗敏所占,冲冠大怒,高叫“大丈夫不能自保其室何生为?”遂投降了清军与农民军开战。这就是吴梅村在《圆圆曲》中所曰:“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李自成战败后,将吴三桂之父及家中38口全部杀死,然后弃京出走。吴三桂抱着杀父夺妻之仇,昼夜追杀农民军到山西。此时吴的部将在京城搜寻到陈圆圆,飞骑传送,自引吴三桂带着陈圆圆由秦入蜀,然后独占云南。吴氏进爵云南王后,欲将圆圆立为正妃,圆圆托故辞退,吴三桂别娶。不想所娶正妃悍妒,对吴的爱姬多加陷害冤杀,圆圆遂独居别院。圆圆失宠后对吴渐渐离心,吴曾阴谋杀她,圆圆得悉后,遂乞削发为尼,从此在五华山华国寺长斋绣佛。 
  后来吴三桂在云南宣布独立,康熙帝出兵云南,1681年冬昆明城破,吴三桂死后,陈圆圆亦自沉于寺外莲花池,死后葬于池侧。直至清末,寺中还藏有陈圆圆小影二帧,池畔留有石刻诗。 
  (三)灵秀青莲——艳艳风尘董小宛 
  董小宛是明末有名的秦淮八艳之一,名白,一字青莲,别号青莲女史,她的名与字均因仰慕李白而起。她聪明灵秀,神姿艳发,窈窕婵娟,为秦淮旧院女子中的一流人物。她的姿色曾引起一群名公巨卿、豪绅商贾的明争暗斗。但这个流落风尘的女子鄙视权贵,巧与周旋,勇于斗争。而明末四才子之一冒辟疆富于才气、风流倜傥,董小宛对之一见倾心。冒辟疆容貌俊美,风度潇洒,人称“美少年”,是复社中一位有名的才子。 
  小宛入冒氏之门后,与冒家上下相处得非常和谐。马恭人(辟疆母)和苏元芳(辟疆妻)特别喜欢小宛,而小宛也很恭敬顺从,服侍她们比婢女还要用心。闲暇时,小宛与辟疆常坐在画苑书房中,泼墨挥毫,赏花品茗,评论山水,鉴别金石。小宛初进冒家,仿钟繇帖,学曹娥碑,每天写几千字,既不错字,也不漏字。 
  小宛还曾代替辟疆给亲戚朋友书写小楷扇面。从前在苏州的时候,小宛曾经学过一段时间绘画,能够画小丛寒树,笔墨楚楚动人。她15岁时画的《彩蝶图》现收藏在无锡市博物馆,上有小宛题词,并有二方图章印记,还有近人评价很高的题诗。小宛的画传世绝少,该图是一幅难得见到的佳作。到如皋后,她保持着对绘画的特殊爱好,时时展玩新得长卷小轴或家中旧藏。 
  董小宛最令人折服的,是把琐碎的日常生活过得浪漫美丽,饶有情致。小宛天性淡泊,不嗜好肥美甘甜的食物。用一小壶茶煮米饭,再佐以一两碟水菜香豉,就是她的一餐。冒辟疆饭量喜欢吃甜食、海味和腊制熏制的食品。小宛深知辟疆的口味,她为辟疆制作的美食鲜洁可口,花样繁多。如酿饴为露,酒后用白瓷杯盛出几十种花露,不要说用口品尝,单那五色浮动,奇香四溢,就足以消渴解酲。在喝茶方面,小宛和辟疆有共同的嗜好。他们常常是一人一壶,在花前月下默默相对,细细品尝茶的色香性情。 
  小宛经常研究食谱,看到哪里有奇异的风味,就去访求它的制作方法,用自己的慧心巧手做出来。现在人们常吃的虎皮肉,即走油肉,就是董小宛的发明,因此,它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名字叫“董肉”,这个菜名虽然有些唐突美人,但和“东坡肉”倒是相映成趣。另外,小宛还善于制作糖点,她在秦淮时曾用芝麻、炒面、饴糖、松子、桃仁和麻油作为原料制成酥糖,切成长五分、宽三分、厚一分的方块,这种酥糖外黄内酥,甜而不腻,人们称为“董糖”,现在的扬州名点灌香董糖(也叫寸金董糖)、卷酥董糖(也叫芝麻酥糖)和如皋水明楼牌董糖都是名扬海内的土特产。有人把董小宛和伊尹、易牙、太和公、膳祖、梵正、刘娘子、宋五嫂、萧美人、王小余列为我国古代十大名厨,恐不为过。 
  月色如水,最为小宛所倾心。夏夜纳凉,小宛喜欢背诵唐人咏月及流萤、纨扇诗。为领略月色之美,她常随着月亮的升沉移动几榻。半夜回到室内,她仍要推开窗户,让月光徘徊于枕簟之间。月亮西去,她又卷起帘栊,倚窗而望,恋恋不舍,还常常反复回环地念诵李贺的诗句“月漉漉,波烟玉”。“我和你一年四季当中,都爱领略这皎洁月色,仙路禅关也就在静中打通。”小宛就是这样在自然平实的日常生活中领略精微雅致的文化趣味,在卑微的生命中企慕超脱和清澄的诗意人生。   辟疆说自己一生的清福都在和小宛共同生活的九年中享尽。这清福也包括静坐香阁,细品名香。冒辟疆最欣赏“横隔沉”,这是一种内质坚致而纹理呈横向的沉香。小宛最珍爱东莞人视为绝品的“女儿香”,他们还蓄有不少“蓬莱香”。辟疆曾从江南觅得一种味如芳兰的“生黄香”,他拿了一两块给广东朋友黎遂球鉴赏,黎遂球叹为观止。小宛还用从内府获得的西洋香方子制作过百枚香丸。他们讲究品香时的情调。寒夜小室,玉帏四垂,点燃两三枝红烛,在几只宣德炉内燃沉香,静参鼻观,就好像进入了蕊珠众香深处。 
  (四)桃花零落——侠肝义胆李香君 
  李香君又名李香,南京人,为秣陵教坊名妓,秦淮八艳之一。在明末那个非常堕落的年代,大部分的朝廷大臣麻木得已感觉不到他们所面对的局势,正李香君日益变得内忧外患。而南京秦淮河畔,那一座座香浓衣翠的绣楼里,却生活着一群对明朝的前途甚感忧心的红尘女子。 
  位于钞库街中段的媚香楼,就是这些绣楼中的一座。它的主人歌妓李香君,是一个家喻户晓式的人物。其实,在当时的秦淮八艳中,李香君的名气并没有柳如是或陈圆圆那么大。而现在漫步秦淮旧巷,能找到的绣楼也只剩下这一座了。这是一座两层高的绣楼,楼梯狭窄,行走的脚步声,透过楼板清晰地向上传去。崇祯十二年的秋天,年仅21岁,但已名闻四方的复社四公子之一侯方域,刚从河南商丘来到南京,便抛开即将开始的乡试,直接走上了这架暗红色的楼梯。 
  那一年,李香君正当十六岁花季妙龄,“温柔纤小,才陪玳瑁之筵,宛转娇羞,未入芙蓉之帐。”她坐在绣帘挂落的花格窗前,遥望着秦淮河,她在等待她梦中的爱情。当侯方域蓦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一定感觉到了她所期待的姻缘已经来临。这本应是一段才子佳人式的风花雪月,只是可惜选错了时代背景。随着满清铁蹄的入关,明朝大厦快速地坍塌。朱氏亲王仓皇南渡,在一片乌烟瘴气中,在南京匆匆地成立了南明政权。 
  复社的死对头阮大铖,抓住了这个机会,从金陵的深巷中走了出来。他投靠南明佞臣马士英,出现在政治舞台的前台。阮大铖本是一个被清流阶层所唾弃的人物,但他还是想改头换面。于是,他企图用金钱收买侯方域,来达到他个人的政治目的。这一伎俩,很快就被才识过人的李香君识破。她坚决拒绝了阮大铖的金钱诱惑,并要求侯方域立即与之断绝关系,划清界限。恼羞成怒的阮大铖,用卑鄙的手段进行报复。侯方域无奈,挥泪离开了南京,这段短暂的爱情也仓促地画上了一个伤感的句号。 
  不管侯方域后来的表现如何,应该说,李香君在自己的爱情生活中,是无可非议的。事后,她还是在这座绣楼上,对友人深深地感叹道:“田公岂异于阮公乎?吾向之赞侯公子者谓何?今乃利其金而赴之,是妾卖公子矣!”对爱情的追求如此坚贞,且是发生在一个秦淮歌妓的身上,实属难得。 
  清顺治三年(公元1646年),南京失陷,南明成了一团历史中的泡影。对于李香君来说,她所生存的外部环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所追求的爱情最终也因侯方域的北返而破灭。这个在书本上被标榜为有报国之志的名士,曾经的官宦子弟侯方域,在政治气节上,并没有坚守多久,他于顺治八年被迫参加了由清朝组织的科举考试,结果又一次以失败而告终。在爱情生活上,他也没有像《桃花扇》中所写,在栖霞山与李香君重逢。再翻读侯方域的人生历程,他应该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 
  顺治十二年(1655年)的暮春,满树的桃花已经凋谢,落红遍地。李香君悄悄地合上了那把题有侯方域诗句的扇子,凄切地收拾好行装,与过去诀别。她独自来到栖霞山下,在一座寂静的道观里,出家为道士。史书言,李香君此后不知所终。 
  (五)横波夫人——侠骨芳心顾眉生 
  明末清初鼎鼎大名的“秦淮八艳”中,顾横波是地位最显赫的一位,她曾堂皇受诰封为“一品夫人”,柳如是陈圆圆亦有不及;同时,她也是最受争议的一位——据说先有一位与她私订终身的才子由于她的背盟殉情而死,后来她那仕于明朝晚节不保的丈夫龚鼎孳每谓人曰“我愿欲死,奈小妾不肯何”,俨然一个红颜祸水,不是害人性命就是毁人名节,与多数人印象中“秦淮八艳”的侠骨柔肠,深明大义迥然有异。著名史家孟森先生尝作《横波夫人考》一文,对龚顾之人品大大不以为然,认为夫妇二人皆是势利无耻之徒,利欲熏心之辈。曾被誉为“礼贤爱士,侠内峻 ”的横波夫人,真就如此不堪吗? 
  顾横波,生于1619年,上元(今南京)人,本名顾媚,字眉生,又名顾眉,号横波,又号智珠、善才君,亦号梅生,人称“横波夫人”,婚后改名徐善持。据《板桥杂记》记载,顾横波“庄妍靓雅,风度超群。鬓发如云,桃花满面;弓弯纤小,腰支轻亚”,她通晓文史,工于诗画,所绘山水天然秀绝,尤其善画兰花,十七岁时所绘《兰花图》扇面今藏于故宫博物院中,十八岁与李香君、王月等人一同参加扬州名士郑元勋在南京结社的“兰社”,时人以其画风追步马守真(即出生较早的马湘兰,也是秦淮八艳之一,明代知名女画家,尤善画兰),而姿容胜之,推为南曲(泛指卖艺不卖身的江南名妓)第一。又精音律,尝反串小生与董小宛合演《西楼记》《教子》。 
  顾横波居于眉楼,“绮窗绣,牙签玉轴,堆列几案;瑶琴锦瑟,陈设左右,香烟缭绕,檐马丁当”,时人戏称“迷楼”——有人谓“迷楼”系指顾横波风流迷人,访者无不神魂颠倒,实属望文生义。“迷楼”本系隋炀帝时建于扬州的别院,因该处“曲折幽深,阁楼错落,轩帘掩映,互相连属,如仙人游”,故名“迷楼”。以“迷楼”戏称“眉楼”,始作俑者的余怀系江南才士,当时又正对横波一往情深,所言当为褒意,指“眉楼”建筑巧夺天工,布置匠心独具,观之仿同仙境。此誉一出,即不胫而走,广为延用。顾横波个性豪爽不羁,有男儿风,在秦淮八艳中与柳如是较像,时人尝以曰“眉兄”呼之,颇似柳如是之自称为“弟”。但较之柳,又多几分任性嫉俗。 
  相传当时的理学家黄道周(后抗清殉节于江西)尝以“目中有妓,心中无妓”自诩,东林诸生乃趁其酒醉时请横波去衣共榻,试试他是否真有柳下惠的本事。这个传闻未必尽实,却反映出时人眼中顾横波不以世俗礼教为意的作风。她的这种我行我素,毫不在乎世人眼光的作风,恐怕是她后来能与江左才子龚鼎孳缘定三生比翼齐飞的重要原因,然而她的备受争议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这种个性招来的恶果。顾横波才貌双绝,有“南曲第一”之称,自然广受风流名士们的青睐,以致眉楼门庭若市,几乎宴无虚日,常得眉楼邀宴者谓“眉楼客”,俨然成为一种风雅的标志,而江南诸多文宴,亦每以顾眉生缺席为憾。   (六)长斋绣佛——卞玉京 
  卞玉京名赛,又名赛赛,因后来自号“玉京道人”,习称玉京。她出身于金陵秦淮官宦之家,姐妹二人,因父早亡,二人沦落为歌妓,卞赛诗琴书画无所不能,尤擅小楷,还通文史。她的绘画艺技娴熟,落笔如行云,“一落笔尽十余纸”喜画风枝袅娜,尤善画兰。18岁时游吴门,居虎丘,往来于秦淮与苏州之间,是明末清初的一位秦淮著名歌妓。卞赛一般见客不善酬对,但如遇佳人知音,则谈吐如云,令人倾倒。 
  卞赛曾与明末清初的著名诗人吴梅村有过一段姻缘。崇祯十四年春,吴梅村在南京水西门外的胜楚楼上饯送胞兄吴志衍赴任成都知府,在这里他遇见了前来为吴志衍送行的卞赛姐妹,看到卞赛那高贵脱俗而又含有几分忧郁的气质,不由想到江南盛传的两句诗:“酒垆寻卞赛,花底出陈圆”。席间吴又对卞赛的文才进行了探试,令吴不由倾倒,以后二人交往频繁,感情渐深。后来吴在长干里寓所得到卞的一书简,知道卞想嫁给他,心里很矛盾。因吴听到一消息,崇祯帝的宠妃田氏的哥哥田畹最近来金陵选妃,已看中陈圆圆与卞赛等。吴在权势赫赫的国舅前胆怯了,只在卞赛的寓所吹了几首曲子便凄然离去。 
  二年后,卞赛嫁给了一诸侯,因不得意,遂将侍女柔柔进奉之,自己乞身下发,在苏州出家当了女道士,依附于70余岁的名医郑保御,郑筑别宫资之。卞赛长斋绣佛,持课诵戒律甚严,为报郑氏之恩,用三年时间为郑氏刺舌血书《法华经》。 
  此时吴梅村当了清朝的官,心情颓伤。顺治七年的一天,卞赛在钱谦益家里看到了吴的《琴河感旧》四首诗,方知吴对她的思念。数月后二人在太仓终于相见,卞赛为吴氏操琴,吴感怀不已,写了《听女道士卞玉京弹琴歌》赠之,诗中道出了卞在这十年中的情景,点出了清军下江南、玉京“弦索冷无声”,一派凄凉状况。卞赛后来隐居无锡惠山,十余年后病逝,葬于惠山柢陀庵锦树林。 
  吴梅村为什么如此不解风情,历来众说纷纭,有的说是田国舅为了巴结崇祯,下江南搜罗美人…… 
  吴梅村,让卞玉京等了一生都未等到那句承诺的话,失望肯定是有的,也未必就沉入了离别的痛苦深渊。 
  (七)红泪沾衣——风流女侠寇白门 
  寇白门又名寇湄,南京人,是明末清初的秦淮八艳之一,其寇家是著名的世娼之家,她是寇家历代名妓中佼佼者,余怀称她“风姿绰约,容貌冶艳”。“今日秦淮总相值”,是钱谦益对寇白门的才与貌的赞誉。寇白门的一生,充满了许多传奇色彩。《板桥杂记》曰:白门娟娟静美;寇白门能度曲,善画兰,相知拈韵,能吟诗,然滑易不能竟学。正由于白门为人单纯不圆滑,而决定了她在婚恋上的悲剧。 
  崇祯十五年暮春,声势显赫的功臣保国公朱国弼,在差役的护拥下来到了钞库街寇家,几次交往后,白门对他留下了良好印象,斯文有礼,温柔亲切,所以在朱氏提出婚娶时便一口同意。是年秋夜,17岁的寇白门浓妆重彩地登上了花轿。明代金陵的乐籍女子,脱籍从良或婚娶都必须在夜间进行,这是当时的风俗。朱国弼为了显示威风和隆重,特派5000名手执红灯的士兵从武定桥开始,沿途肃立到内桥朱府,盛况空前,成为明代南京最大的一次迎亲场面。 
  朱国弼实际上是一个圆滑狡黠的官僚,他迎娶寇白门是一时的需要,数月后他那儇薄寡情便渐暴露,遂将寇氏丢一边,依旧走马于章台柳巷之间。1645年清军南下。朱国弼投降了清朝,不久入京师,又被清廷软禁。朱氏欲将连寇白门在内的歌姬婢女一起卖掉,白门对朱云:“若卖妾所得不过数百金……若使妾南归,一月之间当得万金以报公。”朱思忖后遂答允,寇白门短衣匹马带着婢女斗儿归返金陵。寇氏在旧院姊妹帮助下筹集了20000两银子将朱国弼赎释。这时朱氏想重圆好梦,但被寇氏拒绝,她说:“当年你用银子赎我脱籍,如今我也用银子将你赎回”当可了结。 
  寇氏归金陵后,人称之女侠,她“筑园亭,结宾客,日与文人骚客相往还,酒酣耳热,或歌或哭,亦自叹美人之迟幕,嗟红豆之飘零”。后又从扬州某孝廉,不得意复还金陵,最后流落乐籍病死。当时文坛祭酒的东林领袖钱谦益作《寇白门》诗追悼曰:“寇家姊妹总芳菲,十八年来花信迷,今日秦淮恐相值,防他红泪一沾衣。丛残红粉念君恩,女侠谁知寇白门?黄土盖棺心未死,香丸一缕是芳魂。” 
  (八)清雅幽兰——灵秀多才马湘兰 
  马湘兰(1548——1604)南京人,可以称为明代的女诗人、女画家。据《秦淮广记》载,她名守真,字湘兰,小字玄儿,又字月娇,因在家中排行第四,人称“四娘”。她秉性灵秀,能诗善画,尤擅画兰竹,故有“湘兰”著称。她相貌虽不出众,“姿首如常人”,但“神情开涤,濯濯如春柳早莺,吐辞流盼,巧伺人意”。 
  马氏在绘画上造诣很高,当年曹雪芹的祖父曹寅,曾接连三次为《马湘兰画兰长卷》题诗,共7句,记载在曹寅的《栋亭集》里。《历代画史汇传》中评价她的画技是“兰仿子固,竹法仲姬,俱能袭其韵”。在北京故宫的书画精品中也间杂着马氏的兰花册页,发着独异的光彩,她的绘画在国外一直被视为珍品。在文学上马氏亦颇具才华,曾撰有《湘兰子集》诗二卷和《三生传》剧本。马氏多才多艺,还通音律,擅歌舞,并能自编自导戏剧。在教坊中她所教的戏班,能演出“西厢记全本”,随其学技者,备得真传。 
  马氏生长于南京,自幼不幸沦落风尘,但她为人旷达,性望轻侠,常挥金以济少年。她的居处为秦淮胜处,慕名求访者甚多,与江南才子王稚登交谊甚笃,她给王稚登的书信收藏在《历代名媛书简》中。在王稚登70大寿时,马氏集资买船载歌妓数十人,前往苏州置酒祝寿,“宴饮累月,歌舞达旦”,归后一病不起,最后强撑沐浴以礼佛端坐而逝,年57岁。马氏死后葬在其宅第,今白鹭洲公园的碧峰寺附近。在日本东京博物馆中,收藏着一幅中国明代的“墨兰图”,此画并非出自名家大师之手,而是明神宗时期的秦淮名妓马湘兰所作,却被日本人视为珍品。 
  四、到底谁负谁 
  文人常常说青楼女子薄情寡义,但是青楼之中,是毁约背盟的女子多,还是寡义薄幸的男子多?不妨看看同为秦淮八艳中的例子:   马湘兰:与大才子王百谷曾是名噪一时的神仙爱侣,吟诗做画,许下无数海誓山盟,早有终身之约。湘兰痴恋,至数十载后仍未忘情。然而王百谷终究碍于物议和前程,不敢取青楼女子为妾。 
  卞玉京:与另一位大才子吴梅村缘定三生,然吴先趁玉京不在,对其妹纠缠不清,后又对婚事推诿搪塞,始终不肯负责,终使卞玉京看破红尘,出世为道。 
  柳如是:与陈子龙琴剑知音,互倾衷肠,曾是传为佳话的一对,可是就在二人缱绻缠绵,已经开始谈婚论嫁的时侯,陈子龙竟另行纳妾。尽管此后他对柳如是一直余情未了,又何补于事?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铸成一代才女名姝至死不能释怀的二大毕生恨事之一。(另一件自然是钱谦益的投降。) 
  李香君:已经嫁给了候方域,为了他苦守闺房,不惜一番碧血染桃花。可是侯方域不但不敢接她回家,也不再来看她,任由香君为他年复一年守活寡,最后看破红尘,归隐道庵。(另说侯方域曾接香君回家,但侯父不能容之,侯方域既不敢反抗也不敢维护香君,香君被逐出家门后不久就抑郁而死) 
  寇白门:嫁入公候之家,出嫁之时聘金二万,数千武士执降纱灯迎取,盛况绝世,然过门不久即遭冷落。时人叹曰:尝得聘钱过十万,哪堪重论降纱灯! 
  陈圆圆:被冒辟疆的甜言蜜语糊弄得芳心半许,遇事求冒出面周旋,冒却当了缩头乌龟,音信全无,眼看着她被抬进了皇宫,最终落得“一斛明珠万斛愁,关山漂泊腰肢细”。相比之下钱谦益对柳如是的情义却在同一时刻表现得淋漓尽致,终于赢得名花身许。 
  董小宛:在她活着的时候,冒辟疆对她的感情远远比不上他在《影梅庵忆语》中写得那么动人。他一面和她海誓山盟,一面对陈圆圆大抛媚眼,写起诗文来海枯石烂,办起婚事来一躲再躲。董小宛最后能够成其好事不但要归功于田国舅把陈圆圆送进了皇宫,更要归功于她为了爱情不惜彻底抛弃人格和自尊的勇气。 
  由此可见,青楼之客大都是多情负心之辈,谈情说爱下笔生花,真到了负责任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薄悻——也许他们的感情是真的,但他们对这份诺言和感情的认真与付出根本不能和另外一方相比。 
  五、秦淮八艳与青楼文化 
  秦淮八艳皆出身青楼,青楼,也是一种文化?青楼亦有文化乎? 
  提笔伊始,便觉出面前是座险峰。仿佛面对的不是青楼,而是青锋宝剑。白话小说中不是常有一句口头禅吗?“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尽管那些小说把二八佳人描绘得妖媚艳冶,但结论却往往是告诫读者离那些佳人远点。一般的佳人都要远离,何况青楼中不一般的佳人呢?中国有个十分英明的传统,即把一切倒霉之事都推到女人身上:褒姒灭夏,妲己亡商,夫差因西施而丧国,董卓由貂婵而送命,至于杨贵妃,更是毁了唐明皇李三儿的铁桶江山,所谓红颜祸水是也。那么青楼则正是红颜的展销会,祸水的拍卖厅,罪莫大焉,岂能为之树碑立传,旌表其所谓文化乎? 
  其实,描写青楼人物,表现青楼生活之作,历来史不绝书。或则怀着深深的人道主义精神,呼喊着那些被侮辱与被损害的灵魂的不幸;或则抱着搜艳猎奇的闲适态度,欣赏着青楼中五花八门的西洋景。但真正能够平心静气地面对青楼世界,把它置于整个中国文化的宏大系统中进行观察探究,却是很晚才出现的。这一是出于人们对青楼的心理恐惧,二是出于人们对青楼的心理蔑视,以至于忽略了青楼蕴含着巨大文化意义的可能,或者仅仅视之为文化边缘地带的残花败柳。殊不知,文化是无所不在的,而且,“道之所在,每下愈况”。青楼这等似乎最为人们不齿的“下九流”社会场所,恰恰汇聚了社会文化五光十色的各个侧面。 
  孟子曰:“食色,性也。”即便把“色”仅仅视为人的一种精神生活,它也是与“食”平起平坐的人类的头等大事,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布衣黔首,谁能与“色”绝缘乎?围绕一个“色”字,人类演出了多少感天动地、鬼泣神惊的悲剧、喜剧、悲喜剧!文化的金字塔至少有一半奠基于这块不朽的基石。因此,完全有理由说,青楼与“色”的关系有多深,青楼与文化的关系就有多深。研究中国文化而企图绕开青楼,或者谈论青楼而不涉及文化,就如同入庙而不访僧,登舟而不问水,至少可说是三分迂阔也。 
  金庸《鹿鼎记》中有个出身扬州妓院的无赖小儿——韦小宝,在他眼中看来,天下无往而非妓院,就连到了皇宫内禁,他也感叹:好大一座院子,不知得有多少姑娘!韦小宝看似无知的胡说八道,不是恰恰道破了事物的本质,说穿了皇宫内院其实就是一座最特殊、最高级的青楼妓院吗?如果说在某种程度上,皇宫是中国文化的一种浓缩,那么青楼中所浓缩的中国文化肯定有过之而无不及。从文化积淀的浓度上讲,李师师的意义未必逊于宋徽宗赵佶,陈圆圆的作用恐怕也不亚于闯王李白成和平西王吴三桂。认识到这一点,才能理解“青楼”卧榻之侧,纵容“文化”酣眠,才能以一颗平常心来看待青楼文化。不论“眼中有妓,心中无妓”也好,“眼中无妓,心中有妓”也罢,总之,青楼是文化,青楼有文化确乎是不容置疑的。 
  问题是需要怀着什么样的心态去攀登这座险峰,解析这种文化。 
  既然视之为一种文化,那么理所当然应该以一种“文化”态度待之。青楼中无疑有悲剧,也许青楼本身就是人类文明的一大悲剧,这很容易引起“座中泣下准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的同情。同情是天经地义的,没有同情的文字只能算做纸上的蛆虫。但只有同情又是远远不够的,放纵同情则更有碍于深入了解同情的对象本身。相对于“同情”这个充满感性的词,似乎“关怀”一词更加妥切,它在不排斥感性的前提下,灌注了更多的理性。关怀中不乏同情,但更包含着一种超越。有了这种超越,那同情便是一种有距离的同情,不至于以泪眼模糊始,以楚囚对泣终。 
  青楼并不等同于妓院,它不是妓院的雅称或代名词,它在时间和空间上都已远离了今日的现代化工业社会,青楼中的那些女子也十分不同于今天的种种“野鸡”和“小蜜”。所以,笔者也好,读者也罢,都大可不必仿效传统文人“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对断肠人”的姿态。如果—味地同情起来,那除了“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以外,还能有什么其它可观之处呢?因此,需要在同情的泪眼之外,加上冷静的意志和克制的力量。这,便是关怀。《世说新语》和《晋书》中都载有“新亭对泣”的故事。 
  东晋一些由北方过江的士大夫们,经常在郊区的新亭饮宴。一次饮宴时,周颉叹息说:风景还是这样,可是国家的河山却变样了!在座很多人听了都不禁流下泪来。只有大将军王导不以为然地说:“当共戳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这里,周颉的态度虽也感人,但毕竟还只停留于“同情”——见景伤心’的同情,而王导却是一种关怀——把同情揣在心底,更重视某种奋发有为的超越气魄。钉上十字架的耶稣,走下山顶的查拉斯图特拉,鼓盆而歌的庄子,肩住黑暗闸门的鲁迅,具有的都是一种伟大的关怀。具备一点包含彼岸追求的关怀,才好面对渊深丰厚又扑朔迷离的文化问题,尤其是容易使人“误入藕花深处”的青楼文化问题,并且在具体操作时,既能做到“冷眼向洋”,又能兼及“热风吹雨”。 
  对于一个普通的知识分子来讲,不能妄比伟人们的高风,只可说是“青衫磊落”,尽量抖去杂念,追求某种不即不离的境界,也就问心无怨了。 
  当然,绝不能以“关怀”为借口,变成一副冷血心肠,白刀子进去,出来的还是白刀子,把青楼当成一块可荤可素的冻豆腐。解析文化不是肢解文化,考察青楼不是爆破青楼。标榜绝对的超然物外不是虚伪便是愚昧。这一点无需多讲,其中的道理是浅显易知的。 
  所以,关怀的态度便是文化态度。 
  青楼与社会文化方方面面千丝万缕的勾联。具体言之,青楼中有没有爱情?青楼与爱情有什么联系?青楼与家庭有什么功能上的关联?青楼与知识分子的关系如何?青楼中的妓女是最出色的女子还是相反?她们的心态、她们的才华、她们的命运如何?这样,青楼在社会系统中的文化座标便基本上得到了确定.青楼文化特色中最精华的部分也就昭然若揭了。 
  青楼,宛如一轮朦胧的古月,离我们似近实远。月宫里究竟是美如仙境还是一片荒凉,吴刚的桂花酒究竟是甘淳还是苦涩,玉兔所捣的究竟是孔雀胆还是海洛因,嫦娥小姐究竟悔不悔背叛丁亲爱的后羿,这些都是身处另一个时空的我们无从知晓的。白玉盘也好,瑶台镜也罢,都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理想寄托。好在今天的人类已能凭借神奇的科技伟力九天揽月,蟾宫折桂,那么青楼这轮神秘的古月,自然也可用先进的望远镜望清它明亮的月华,以至可以将它定格在光洁的五壁上,仔细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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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的青楼,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青楼文化漫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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